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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ctober 11, 2018

 題目:我所認識的孔德成先生

潘教授為臺北萬華人,臺灣文獻學、目錄學學者,歷任臺灣大學中文系所及圖資系所講師、副教授、教授,佛光大學教資所及文學系教授、文學系系主任。

 

第一次見到孔老師是大三暑假,從一九六0年一直到二00八年孔老師離開人世,前後四十八年,跟老師相處時間很久,也很接近,所以知道許多,今天講一些比較輕鬆的事蹟,把親身體驗告訴大家。

 

臺大中文系第五研究室,開始是屈萬里先生使用,因為孔老師是兼任就與屈老師共用,他們不僅是同一個研究室,也同一張桌子,黑板是互通消息,有時候會看到他們大笑,像小孩一樣會互相調侃。孔老師長得人高馬大,笑起來驚天動地,好幾個研究室都聽得見。一九六0年我唸完大三正要升大四,當時中文系正在整理收藏的古籍目錄,屈老師看我做事細心,因此請我整理,把古籍目錄寫在鋼板上,然後再去印製,就是在第五研究室進行。我始終沒有見過孔老師,會聽到學長談他。第一次認識、看到他,就在研究室,我正在工作,他突然跑進來,我不知道孔老師是山東人,個子很高、很帥,但他如果不笑,會覺得他很嚴肅。

 

看到我,他就問:你是誰?在這裡是幾年級?很慈祥的問我很多問題,那次見面好像他不是來上課,是有事到系裡來,孔老師當時是住在臺中,每星期六搭火車來臺大上課,孔老師最喜歡吃山西餐廳的燒餅夾醬牛肉,孔老師買了醬牛肉燒餅來到研究室,看到我就問我有沒有吃飯,我說沒有,孔老師就分了一半給我吃,對我而言分量很大,因此可以撐到晚餐。他問我喜歡嗎?我說喜歡,因此每個禮拜只要他進研究室,我就能吃到孔老師帶來的燒餅,而且是一整個。後來我大四時他開「三禮研究」的課,在第五研究室上課,我就旁聽,這樣吃了一年的醬牛肉燒餅。一九六一年考上研究所,我很高興可以正式上孔老師的課程,孔老師仍然每次帶醬牛肉燒餅給我吃,不知吃了多少年,到現在還是非常懷念那段的日子。想想能夠跟年紀差那多的老師,可以建立這麼好的師生情誼真的很不簡單。

 

我們中文系的老師都很好,當時的系主任臺靜農先生非常慈祥,我都不怕他。我最怕的是屈萬里先生,因為後來跟他做論文,屈萬里老師開很多書單要你讀,讀不熟要讀到熟,管得很嚴格;我跟他就比較沒有像跟孔老師那樣的接近。孔老師很會開玩笑,會把你笑死;後來因為孔老師年紀大身體不太好,不喝酒,笑聲就比較小。在第一研究室的毛子水先生跟孔老師也很好,就跟我說你們老師最近的笑聲沒有那麼大,還怪我沒有好好逗他笑。

 

進了研究所時有一個東亞的計畫,要找兩位研究生做計畫。有一個名額找不到人,有人提議我,臺老師就說好,於是就開始研究《儀禮古今文異同比較》這個計畫,從此以後跟孔老師接觸的機會就更多了,除了吃醬牛肉燒餅之外以還可以做點正經事,寫寫文章。他不會那麼仔細要你去做什麼看什麼書,跟屈老師風格不一樣。孔老師會問我:妳現在做得怎樣?我說:很好。他就說:去吃飯!我跟他不知道吃過多少飯,一個臺灣人為什麼那麼喜歡北方菜,都是因為孔老師的影響,別人不會點北方菜我會點。所以一方面跟孔老師做研究,另一方面跟孔老師吃飯學會點菜。

 

喝酒也是跟孔老師學,我不會喝酒,但孔老師帶學生吃飯,一定要喝酒,不管大小杯子,都得「乾了」,我就很慘。直到很熟悉後,我就說不喝,因為你說不會喝他會罵你,要說不想喝,就不會被罵。孔老師很有分寸,有時很兇罵你,其實不是在罵你;他對我客氣,反而讓我害怕,可能要我做什麼,但因為相處久了就知道怎麼應對。

 

孔老師對女學生很好大家比較不怕他,但男學生老師被孔老師罵他們就不敢亂動就說:是。我們就在旁邊哈哈大笑。我們當時一方面做學問,一方面學自學方法,也學到待人處事的態度。從很年輕到出來教書,都很懷念當時孔老師的引導,最難得是學到怎麼喝酒吃飯,老師教那麼多學生,真正學到孔老師真傳大概就我們這幾個學生。

 

 

 

我於一九六三年結婚,請孔老師當證婚人。那個年代孔老師常常為朋友或學生證婚,很多人是我的學長,但孔老師的習慣,證婚後就離開,很少坐在婚宴上吃飯、喝酒,因此我要求要孔老師在我的婚宴上吃飯,吃到結束為止。孔老師就問我:什麼時候結束啊?我說魚出來就可以走。婚宴上他不知道問我多少次「魚出來了沒?」證婚人要跟雙方家人在一起,我先生親人很多,臺灣禮俗最重要的是外公、舅舅,因為孔老師德高望重,我們家人國語也不太流利,孔老師就坐在我旁邊,新娘子不能吃酒席,孔老師坐主桌沒事做,就一直幫我夾菜。他坐我旁邊,也只跟我熟,要我吃菜,我不能說我不要吃。

 

另外一桌是臺大中文系教授,如屈萬里老師等,那一桌都是老師輩,大家開心得不得了,因此孔老師很羨慕那一桌,卻又不能過去;一直問我:「可不可以過去?」像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,很可愛的樣子。後來看到魚出來,他就馬上問:「我可以走了嗎?」我問:「走去哪裡?」他說:「我要去那桌吃飯。」

 

孔老師上課很嚴肅,在第五研究室講三禮,要用線裝書,例如講「士冠禮」,一句一句讀連註解都要讀。他要求學生很嚴格,我自己也是。有時孔老師一學期只教一篇文章,非常仔細,會把外圍的意義與問題都找出來,讓你去思考。他的課不多,一直是兼任,實際上中文系的學生上他的課也不多。他的話很容易聽得懂,國語講得很好,不太有腔調。

 

我在念研究所的時候,孔老師有次生病,住到臺大醫院,我去看他,他就開了書單給我,不是要我念書,要我去臺大圖書館借書給他看。他要看的都是線裝書,都是古籍,我就拎了一包書給他。第一次就只有一套書,過兩天就要我去把書拿回臺大,我就去醫院拿,他看書好快,我問老師真看完了?他說:「你懷疑我沒看?」又要我去借書,第二天再拿新的書給他、舊書拿回學校放。什麼叫做一目十行?就是這樣。我這點倒是學到,我看書也很快,且真要看書,一套一套的就看完了。

 

孔老師處理事情很明快,你從這些耳濡目染自然就知道怎麼處理事情。了解他後,就知道他講話的意思,孔老師不會在乎形式化的表現,但從他的回應就知道他喜不喜歡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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