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德成先生的青少年與抗戰時期生活

October 4, 2019

 

  葉國良,臺灣桃園人,一九四九年生。一九六四年考入建國中學。一九六七年以第一志願進入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,畢業後服兵役兩年。一九七三年返系就讀研究所,至一九八三年獲得國家文學博士學位;其間又擔任助教五年、講師三年。 九八三年任副教授,一九八九年晉升教授。一九九九年擔任中文系主任,兩任六年期滿,於二○○五年八月出任文學院第十二任院長。自一九八九年起,又曾擔任東海大學、花蓮師院、臺北大學、清華大學兼任教授,以及香港中文大學、捷克查理大學、泰國朱拉隆功大學客座教授。主要著作有:《宋人疑經改經考》、《宋代金石學研究》、《石學蠡探》、《石學續探》、《古代禮制與風俗》、《千家詩譯注》、《經學側論》、《經學通論》(合著)、《漢族成年禮及其相關問題研究》(合著)、《出土文獻研究方法論文集(初集)》(合著),及其他論著數十篇(種)。


一、前言
  孔德成先生百年紀念展共出版三本書:《孔德成先生日記》、《孔德成先生法書》,還有《孔德成先生文集》(裡面包括三類內容,孔先生的學術論文、重要的演講稿以及孔先生的雜文。)
  孔先生十六歲與孫琪方女士結婚,之後因為抗戰爆發,戰火接近曲阜,於是隨政府安排留在四川,前後大約八年,並留有日記。至於抗戰前後,應該也有日記留下來,但由於孔家沒有收藏,可能有一部分留在孔府的檔案中也不一定。
  孔先生的青少年時期與日記內容息息相關,但今天重點放在抗戰時期前後的日記來略談。

 

二、童年生活與教師群
  孔先生沒有接受正式學校教育,雖然曾到耶魯大學,但也只是遊學及增廣見聞。孔先生童年時期請了很多老師教導,這些教師群都是與孔先生關係密切的老師,課程內容多樣甚至包括音樂等,孔先生平劇的造詣很高,有時閒聊會哼幾句,唱的是老生。以下介紹生活中的重要人物。

 

(一)莊陔蘭
  莊陔蘭(一八七○-一九四六年),字心如,山東莒州大店鎮人,光緒三十年進士,並為庶吉士進入翰林院,他是孔先生主要教導老師,也是他的書法老師,清朝進士通常要名列前茅,且書法好才能進翰林院,這是不成文規定,因為常要幫忙皇帝代筆。莊老師還教導孔先生理學(哲學)。
  一九四六年九月,七十四歲的莊陔蘭病逝於孔府,依照莊陔蘭初到孔府時所提出「我不提請辭去,不能辭退」的要求,所以孔府把莊陔蘭葬在孔府園林。莊先生是唯一不姓孔卻葬在孔林,這是很特別的事情。
  基本上莊陔蘭先生的書體就是顏體,所以孔先生的書法基本上也是以顏體為基礎的,雖然後來也參酌了若干他家書法風格去吸收學習模仿,但始終乃至到中晚年,基本上也是以顏體為主。孔先生的顏體字很端莊渾厚,顏體風格非常明顯。孔先生住在四川重慶時的住處叫做猗蘭別墅,從日記中可以看到莊陔蘭老師特別寫了一幅字並寄到孔先生住處,後製成匾額掛起來。
  孔先生在重慶經常寫信回老家,包括他有時回覆請示、回答問題等,往來非常密切。在日記中曾提到孔先生回覆王老師「並附謝莊老師誨示寫作之法」,可得知非常在乎老師教他的筆法。從孔先生日記中,也曾注意到刻意模仿另外一種風格的書法,例如朋友王獻唐,他會模仿王獻唐的筆法寫日記,他的字與孔先生的字不同,稜角比較多、也較尖銳,風格上不同,最終孔先生並沒有模仿王獻唐。

 

(二)丁惟汾    
  丁惟汾(一八七四- 九五四年),國民黨元老,曾任國民黨中央宣傳部部長、監察院副院長。山東日照縣濤雒鎮官莊人,丁家為當地望族。字鼎丞,又字鼎臣。(清代常常出現的狀況,字號並不忌諱重複)。 

   《詁雅堂侍師記 》:中華民國二十五年,政府聘日照丁鼎丞先生,為德成導師。師當代之大師也。少承家學,又與章太炎、劉申叔、黃季剛遊,故精於治均,三百年來,治斯學者,至師歎觀止矣。
  《日記》廿七年陰曆八月廿六日:午後鼎丞師來(丁惟汾,字鼎丞,山東日照人,中央常委,長於韻學),坐談頗久,並將〈關雎〉詩按古韻讀,所異於今者,不過十之二三耳。並言每星期學韻學兩次。

  《日記》 廿七年陰曆九月二日:午後赴鼎丞師處,將《詩.葛覃篇》按古韻讀過,所異于今者,比〈關雎〉較多,細心讀之,亦易事也。

  《日記》 廿八年陰曆二月廿六日:詣鼎師學古韻,讀〈桑中〉三篇。「匪直也人」(〈定之方中〉),毛傳:「非徒庸君。」鼎師謂「庸」即「鄘」也,是時雖鄘並於衛,國人稱其君猶曰鄘君。鄘君者,衛君也,即文公也。愚以為,此解甚通。

  國民政府聘丁惟汾擔任孔先生的指導老師,所以孔先生跟丁惟汾的關係很緊密,日記中孔先生常常記錄每隔一段時間就去老師家學習《詩經》怎麼讀,有些必須依丁惟汾指導的古音來讀。
  根據日記我們發現,孔先生有時也沒有很規律的去丁老師那兒讀書,因丁惟汾先生常要演講、開會,不見得每星期兩次,但根據日記,他前後也常常去,有時邀王獻唐一起去,王先生年紀比孔先生大,因此孔先生把他當作兄長看待。
  當時四川物資缺乏,酒質不好,但丁老師興致一來,就邀請學生喝酒,後來我們當孔先生的學生,他也希望我們多喝酒,有時我們不想喝,想聽孔先生講學,被發現後就一定要多喝,孔先生曾說「吃飯要飽,喝酒要醉」,若同學調皮不喝酒,就故意要其他人把他灌醉。
  孔先生有時也會稍微透露一些秘事,但他只喜歡講清末以前的故事,不喜歡講民國以後的故事,這是他細心之處。萬一學生中有人不小心把話傳出去,結果則不堪設想,孔先生喝酒時基本上會談一些有趣掌故,但都無關政治也都是無傷大雅的事。

 

(三)孔先生的母親
  〈吾家大事〉:德成民國九年,夏曆正月初四日生。先生妣王太夫人,於是月二十一日卒。其疾,即今所謂之「產蓐熱」也。先繼妣陶太夫人,斂以朱棺、一品夫人服,停柩忠恕堂。及葬期,厝先公墓後厝而不葬者,為待先繼妣百年後,同合葬先公之墓,禮也。

  關於孔先生的母親王太夫人過世的謠言甚多,但皆非屬實,以現在的觀點看就是產褥熱,因此孔先生為文闢謠,他說自己母親去世,二媽陶太夫人用朱棺、一品夫人服葬之以禮,不把他的母親當作丫頭來看,把母親棺木暫時停厝在忠恕堂,等待合葬,可見對待孔先生生母是很講究禮儀的。
  在中國大陸,春秋各一次掃墓,每年清明和十月都要去祭拜自己的母親,當時參與的人有著名學者柯姻伯鳳蓀,寫墓誌碑描寫其安葬方式,孔先生特別寫下這些記錄,就是說明陶太夫人沒有虧待孔先生的生母。

 

(四)家庭生活
  我們會想像公爵家庭一定很豪華奢侈,但其實不然。尤其中國北方重視家風,家庭若推倡節儉,就不會奢侈豪華。孔先生說,服裝上家規不能穿錦繡,所以只穿布衣;飲食方面也沒吃過滿漢全席,更不能挑食,也不能自作主張開口要求特別的菜餚。這並非孔家的規矩,而是中國舊家庭的規矩,並非吃不起,而是要小孩子養成淡泊、平易的飲食習慣,目的是教養,不能養成奢侈的習氣。在待人接物方面,孔家的規矩是小孩子對待傭人不准呼來喝去,請他們做事,必定要非常有禮貌。
  孔先生雖貴為衍聖公,但是讀書過程卻半點錯不得也鬆懈不得,背誦是天經地義,背不來還是要挨打,童年受教育的生涯比一般人更嚴格,曾被老師拿戒尺打到痛徹心扉。直至孔老師離開曲阜到了四川,從山東長輩寄來給老師的書信,仍然要求備至。
  這樣的生活養成,也展現在孔老師的的教學態度。孔老師上課的原則是盡能力詳細講解,有疑義處,持保留的態度,不會魯莽做決定,並讓學生充分討論,提出自己的意見。孔先生上課速度非常慢,到晚年更慢。譬如講〈儀禮〉,一整年講不到一篇,十七篇不知何時讀完?學生如果懷疑,孔老師就要他自己讀。孔老師過去上課,聽課的人多是旁聽生,正式生不多,旁聽生可以聽好幾年,就能聽到比較多內容。

 

(五)關於生日
  《日記》廿八年陰曆元月四日 :
  今日予生日,在先人位前供饌。年已弱冠,學無所成,顧影自慚,愧何可言!午後,彥東叔等來賀,葛酉泉等亦來賀。生日賀壽非禮,顧亭林明言之矣。後世此風一開,盛行不止。仕紳達官借此日宴客開賀,不念父母劬勞之恩,反以為榮,人情之薄,日以趨下。
  成未生而孤,生十七日而先生母王太夫人見背,先母陶太夫人茹辛飷苦教養十年,而陶太夫人棄養,天下苦人,何有甚於成者?今者成日有餘資,既不得以養,又不得以祭,天下罪人,何有甚於成者?有斯二者,成又何敢以父母劬勞之日,而自饗其樂乎?應素服謝客,聊以贖罪于萬一。
  但居今之世,行古之道,人猶以為非禮,且亦以為嗇吝。勉而行之,然中心終忟忟焉。嗚呼,禮之不行於世也久矣!先人有靈,當罪我於九泉也。晚九時客去。

  中國古人是不慶生的,因為生日就是母親受難日,但唐玄宗開此例,生日開放普天同慶,放假三天。孔先生也是不過生日的,因為他覺得以自己的遭遇沒心情也沒理由慶生,從他的日記可以知道他的心聲。
    孔先生生日是農曆元月四日,我們當學生的都知道老師不慶生,但總要想辦法為老師慶賀,過去孔大姊曾經透露,要技巧地說,不能安排在當日,這樣有可能會讓孔老師答應邀宴,或當日一起吃飯但從頭到尾不能說生日快樂。

 

三、抗戰前期日記
(一)關於林君
  《日記》陰曆三月十六日:早七時偕林君、鄂女、三嫂及男女僕登山。住一室中,男女混雜乃出於不得已者。

  《日記》廿八年陰曆三月十九日 :今日為林君生日,寄居人家,亦不能為其舉觴相慶,悵然。

  孔師母叫做孫琪方,字林君,因此孔先生在日記中都稱呼林君,日記中也記載有時會帶太太、小孩上街、看病等。
  日記中提到的鄂女是孔老師長女孔維鄂,他們剛到四川時,房子被炸毀掉,因此搬家多次,有時不得已只能男女共住一室;也常躲空襲警報,日本飛機投炸彈,炸彈就落在房子旁邊。有幾次躲空襲警報許久,大概日軍飛機故意盤旋。
  孔夫人生日是農曆三月十九日,孔先生日記中認為在臨時居處,不能為太太慶祝生日,居住條件也不好,感到很難過。通常孔先生的個性,除非不得已,不會讓妻子到外面應酬交際,孔太太是傳統女性,非常賢淑守家。

 

(二)關於維益(長男)
  《日記》廿九年陰曆元月六日:今日益兒百歲,蒸百歲糕供 先。

  應該是山東或四川的風俗,將百日稱為百歲,大兒子孔維益,五十歲就去世了,在明年一月十九日的展覽中沒有找到寫給孔維益的書法作品,因為孔老師大概也沒有料到大兒子這麼早逝。

 

(三)關於大姊孔德齊
  《日記》廿八年陰曆七月十九日:
  ……翼鵬告以大姐六月廿七日夜間在平病故。
  前五日家僕即有信來平,云患血疾發作,並寄藥方一張,乃廿六日所服。恐余心痛,故遲數日,始告余知。凶耗乍聞,晴天霹靂,心痛如刺,距其死前三日,猶接其六月廿日手書,詢林君濕疾,屬以善護鄂兒為念,未曾言其有疾,詎料其死,而此信遂為最後之遺言矣。
  姐丈馮聖心,無志之人,素以敗家業名。其君舅年邁七十,猶娶十六七歲之室人。有此兩端,加以大家庭之難處,即此或可以致其死矣。自余離家後,平、渝間書信未嘗旬日斷也,每書必戒余勉力嚮學,敦行勵品,善護身體。並特屬以離家萬里,歲時祭祀不可有闕。余謹奉行,且以近日潛心治經告之,吾姐未嘗不喜歡逾恆,見于筆墨片紙之間,以為有弟可期也,並盼天下早平,得聚手足之樂。
  時余以「桑田滄海能復幾日,姐其待之,相見不遠耳。」並擬以平日治學心得告知,用博吾姐之歡心。誰料其死之速,不待承平之日,手足團聚,是期其近而期愈遠,竟無見面之日矣。
  姐身體素彊健,日前猶以最近照片寄余,亦未有病容也。姐之病也,弟不得奉湯藥;其死也,不得撫棺一哭,天實為之,謂之何哉。死者已矣,姐遺二男一女,長者六、七歲,小女才二齡。教育之責,弟何敢辭。姐其瞑目,弟敬以昌黎事嫂之心事吾姐矣。姐以民二年十一月十三日生,廿八年六月廿七日卒,年二十七歲。揮淚書此,以備他日為誌者之狀。

  孔先生大姊去世時,孔先生在四川,噩耗從老家傳來,日記中記載許多孔先生的反應,因只有姊弟三人,很珍惜姊姊,不過孔老師的大姊早死,死因有很多傳說,孔老師因為住在四川,他很難求證,因此特別痛心。日記中也提到姊姊死前幾天,還寄信來關心許多事情,也沒有吐露有病,怎麼想到她會離開人間等。
  日記也提到姊夫,是一個敗壞家業之人,處在大家庭中,這樣的媳婦很難為,單單這一點,就能讓一個年輕就出嫁的女人非常難受。
  孔先生與姊姊在四川、北平間往來書信非常頻繁,每兩三天就會跟姊姊寫信,姊姊信中都會勉勵孔先生向學,還特別叮嚀要照顧身體,祭祀時一定不能有缺。所以孔先生在日記中常提到「供先」。孔老師在信中提到「桑田滄海能復幾日,姐其待之,相見不遠耳。」意思是雖然天下變動,但將來就可以相聚了,可見他對姊姊的思念。

  《日記》廿八年陰曆七月二十二日:
    心痛、脅痛,尚可支。與翼鵬、炳南對弈兩局,聊可解痛。接莊、王二老曲阜書,略云:日前春師曾託人,至今未有復書,或可無問題,語焉不詳,蓋家中又出意外事矣。

  《日記》廿八年陰曆八月十六日: 
     自大姐去世後,心緒亂極,讀書甚少,一開卷便痛思潮湧,惟談笑聊可解愁耳,亦賤痺也。晚警報兩,頭昏,避入防空洞中,至早三時始解除。

  孔老師的姊姊二十七歲就過世,留下年幼的兩男一女,在日記中表示會負起教育之責,並以韓愈對待嫂嫂的方式,來對待其兒女。也提到對於姐姐突然離世實在無法接受,心感覺很痛,再加上飛機常投彈,都不想做事,就與屈萬里先生及李炳南先生下棋。
  從日記中的描述發現姊姊病情變化很快,可見其大姊得到急病,孔先生家中人丁少,父母早逝,姊姊過世後心情很亂,讀書甚少,只好講講笑話,而且常有空襲警報無法好好睡。

 

(四)關於吳佩孚
  《日記》陰曆廿八年十月廿七日:
  報載吳子玉將軍于十二月四日下午六時五十分,以 牙疾病逝平寓。吳因不欲賣國求榮,且決不與漢奸合作,故為日人及漢奸所妬。
  報文可知其梗概矣,「天津外訊,敵因汪逆之偽中央政權,不為各方所同意,乃急圖強迫吳佩孚出任某重要軍職,加強傀儡組織之聲譽,自上月廿五日起,敵即派大批特務人員包圍吳氏住宅,敵酋板西並親晤吳氏,迫其與汪逆合作,或在華北自樹一幟,皆為吳氏所拒絕,而敵酋仍日往逼誘。
  廿九日起,吳氏突患牙痛,敵囑日醫立為診治,同時吳宅即為敵憲兵所監視,進出均受檢查。本月三日,吳氏牙痛更劇,日醫商得板西同意,乃施行拔牙手術,此後吳氏即轉入昏迷狀態,四日午後稍清醒,欲招親友及舊時僚屬談話,然終不可得。最後乃語其夫人曰:「死的好。」日醫此時復為之注射,吳氏即復入睡眠狀態,延至下午六時五十分,乃與世長辭。」觀此,吳氏為日人所毒,明矣。
  然人誰不死?死有重于泰山,有輕于鴻毛。吳氏人格過去為全國所景仰,身處敵境,屢為敵迫,終至不屈以死。彼為漢奸者,視吳氏為何如乎?吳之死,可以無憾矣。讀《毛詩》、《詩聲類》。

  《日記》陰曆十二月十三日:
  二時赴銀行公會,參加吳子玉追悼會,由丁鼎丞師主祭(會中發起人為丁、孔、于右任、居正、何應欽、葉楚傖、王法勤、洪蘭友)參加人甚多。委座亦親臨參祭,並親至吳將軍像前一鞠躬,情甚哀悼,並親書一「義」字,下題蔣中正贈。

  在臺灣受教育都覺得吳佩孚是軍閥,但讀了下列說明可能會有所改觀。
  日記中記載吳佩孚死於牙病,但可能是被日本人害死的,因為汪精衛政權強迫其接受任務,又要求不與國民政府合作,但都被吳佩孚拒絕。對於吳佩孚這樣的人,孔先生的看法認為「吳氏人格過去為全國所景仰,身處敵境,屢為敵迫,終至不屈以死。……」,對國家是效忠的,可見沒有惡評。
  吳佩孚是秀才出身,字子玉,寫文章模仿儀禮,每句不超過三個字,可見學問不錯。追悼會時蔣中正先生親自到吳佩孚前行禮,親書贈「義」字哀悼,稱讚懂得道義。

 

(五)關於汪精衛
  《日記》廿七年陰曆十一月十二日:
     早閱報載:汪兆銘氏違法亂紀,中央予以除籍、撤職,中國國民黨開除汪兆銘黨籍決議文:「汪兆銘承本黨付托之重。值抗戰緊急之際,擅離職守,匿跡異地,傳播違背國策之謬論。……艷日來電,竟主張以敵相近衛根本滅亡我國之狂悍聲明為根據,而向敵求和。一面騰之報章,廣為散發,以建議中央為名,逞搖惑人心之技。而其電文內容,尤處處為敵人要求曲意文飾,不惜顛倒是非,為敵張目。更復變本加厲,助其欺蒙。就其行為而言,寔為通敵求降,充至影響所及,直欲撼動國本。我國為救亡圖存,發動抗戰,百餘萬將士之死傷,數百萬同胞之犧牲,慘痛深切,無非欲根本消滅敵人之毒計,以永保我國國家民族世代永久之生命。年餘以來,國民則精神團結,將士則踴躍用命,萬眾一心,咸集于本黨總裁蔣委員長領導之下,堅毅不屈,有必達勝利之自信。今敵人謀我之野心益彰,伎倆益毒,即吾全國之敵愾愈切,決心愈堅。汪之所言,不但為中央所痛絕,寔亦為全國民眾所不容。查戰爭期間,任何國民,絕對不得違反戰時國策之決定而自作主張,本黨紀律更絕對不許逾越黨的正式決議、違反黨的規則,而以個人發表其意見。汪兆銘此種行動,其為違反紀律、危害黨國,寔已昭然若揭。大義所在,斷難姑息,即予永遠開除其黨籍,並撤除一切職務,藉肅黨紀,以正視聽。……。」

  《日記》廿八年陰曆二月十六日:
  (新聞)(上海特訊)曾仲鳴在河內被刺斃命後,汪精衛曾自撰一文,於上月卅一日晚寄送香港各報,惟各報以其措辭荒謬,均拒絕刊載。
  汪在該文中,一再為其主和作辯護,以為中央心裏想和而口裏不敢言和,彼則心口如一,乃為國家民族作想。但事實勝於雄辯,汪果曾有一絲一毫之心為國家民族作想歟?抑完全為滿足個人之私慾,想在近衛宣言所謂「建立東亞新秩序」之下,作小朝廷之大傀儡。吾人但觀汪離渝前後之所行所為,及其所發表之言論,更足以證之。
  觀此即知汪之主和,實為投降敵人,竟不知感戴中央處置寬大,一味祗求滿足其私慾,不惜喪心病狂,倒行逆施,亦可傷已。」

  汪精衛是背叛國民政府的,過去有一派人是擁戴蔣中正的,但有另一派人如汪精衛者,認為軍隊勢弱,抗戰終會失敗,因此應該要跟日本人合作;但蔣中正的想法認為抗戰終有一天會成功,因此信仰方向不同。
  孔先生認為抗戰犧牲已經很大,應堅持不能放棄抗爭,這一點始終沒有動搖信念,直到來到臺灣,仍繼續支持國民黨的言論。

 

(六)關於屈萬里
  《日記》廿七年陰曆九月十八日:
  翼鵬來(姓屈,山東魚臺人,山東圖書館主任),以所著《載書漂流記》見示。所載之書為圖書館之書也。其記分上下兩卷,上卷即記由濟南至萬縣途中所記也。下卷則專記曲阜賢德也。對曲阜考據諸條有不精者,亦有誤者。

  《日記》廿八年陰曆四月十日:
  翼鵬來。翼鵬,呂師、瀞叔弟子也,為人忠厚勤儉,而苦讀書。治學謹嚴,尤邃于《易》。原任山東圖書館主任,以是得徧閱諸圖書,遂又深究目錄、版本、校對之學。七七變後,隨圖書館西遷于嘉定。館長王獻堂(日照人)者,雖少有學,然好非古人,立異說以為能,于是二人不相容,遂辭原職來渝,欲投某機關,暫居余家中。
  余從呂師、瀞叔之詢問及觀其人之行勤勉,屬青年而甚老成(今年不過三十歲),所謂不苟言笑者,吾于斯人見之。余欲留之府中,惟薪金太少,恐其不肯就耳。乃托呂師、瀞叔詢其意見,不但無問題,而薪金只可十元,多則將去矣,力強之不可。瀞叔曰:此何數也!達生欲每月送汝四十元。余乃條炳南,每月送其三十金,如此或可受耳。始食杏。

  當時讀書人拜訪他人,尤其名人,總以書籍相贈,這風氣從明末清初之後都是如此,是很得宜的方式。日記中記載「載書漂流記」這本書是初見面時屈先生送給孔先生的書。
  屈萬里先生,字翼鵬,是典型山東人,刻苦讀書,因為學歷不高,只有高中畢業證書,但苦讀而最終能做到中研院院士,下了很大的讀書功夫。他治學嚴謹,小時候就讀《易經》與《資治通鑑》,又因擔任山東圖書館主任,利用職務之便讀了很多書,深入版本、目錄學。屈先生後來學問範圍愈來愈大,還研究甲骨文、金學,出版不少金學專書。七七變後,屈先生將山東圖書館的書協助押到四川,之後離開山東圖書館住進孔先生家。    
  孔先生評價屈萬里先生「屬青年而甚老成,所謂不苟言笑者,吾於斯人見之」,想請他在孔府工作,但又怕薪資太低,沒想到屈先生要求若要留在孔府任職,只願收一個月十元,多則離開;後來孔府請他月薪三十元。屈先生勉強同意,當時中學老師收入約十多元,身分地位高者(如胡適之秘書)就三十、四十元。

 

(七)關於王獻唐
  《日記》廿七年陰曆九月二日:
  獻唐並出在沙市所得漢印一方,文曰『平樂鄉侯』白文四字,金光閃灼,蓋含有金質也(考平樂為西漢郡),丁希農先生並出王陽明先生答王純甫問學手札索題,蓋贗品也。

  《日記》廿七年陰曆二月十八日:
  讀《毛詩》。下午赴鼎師處學韻語,讀〈柏舟〉三篇。見王獻唐與鼎師信,解《易》『終朝三褫之』之『褫』,與惠氏《九經古義》皆同,所異者,為略解韻法耳。與惠同者,絕不表出惠氏,攘為己有,或彼未知惠氏有此說耶?則自命為學者,《九經古義》一書猶未寓目,則其陋可知矣。若明知而故出此,以為讀書無人,誰能曉之?此無他非,欺人自欺而已矣。
  又解『孔』字云,謂从子从弓形,小兒彎弓之義也。愚案:孔姓本出殷後,故从子。何為从乙?所別於子姓,殷皆以甲乙記也。若謂乙鐘鼎作弓形(彼謂鐘鼎文「孔」字有作  字者),然甲乙之乙,金文亦作 ,則亦可謂之弓形乎?將何以解之?望文生義,真小兒妄解事也。王氏之謬妄,凡學者皆知之,本不足辯,因其論集孔姓,故聯前《易》解,皆附記之。

《日記》廿八年陰曆九月十二日:
  接獻唐所書「寔事求是齋」匾額。

《日記》卅年國曆八月卅日:
  同炳南往訪獻唐,獻唐出示寶雞新出土之銅器拓片,鐘一、敦一、簠一,皆善夫梁其所作,字體與毛公鼎相近,蓋同時器也。獻唐云:鐘、敦、簠外尚有提梁卣一、罍二,無銘字,然花文絕精,此數器者,聞係蔭亭以國幣六萬在西安所購,欲以贈某公,請獻唐審定者也。鐘奇大,銘文特多,即在十鐘山房中,亦上品也。卣為繩文,頗似商器,余未見原器,皆聞之獻唐云。

  王獻唐是山東日照的旺族,做過山東圖書館館長,比較富裕,有財力購買古物,日記中記載有件王陽明的東西,但孔先生發現是為偽造的,雖然在四川時期,孔老師看得有限,對於金文是透過王獻唐先生介紹而認識,但孔先生學得很快,日記中講到當時他即懂得鑑定古物的方法。
  日記中孔先生對王獻唐是有些批評的,當時孔先生看見王獻唐寫給丁惟汾老師的信,將《九經古義》惠氏對《易》「終朝三褫之」的「褫」字解釋法盜為己有,又對「孔」字做了錯誤解釋,王獻唐說孔字的部首是小兒彎弓之意,但實際上孔乃源自於好,由於母姓從旁,故從子,所以是認錯部首。
  不過孔先生仍請王獻唐賜字「寔事求是齋」作為扁額。
  孔先生民國三十年才二十出頭,年紀很輕,對於古器物已經有所造詣,後來孔先生得以擔任故宮博物院管理處主任委員,原因可究於此一斑。
  孔先生每日必讀經書、史書,日記記載最後二年又擴張讀書範疇,如讀梁啟超、王國維、胡適之、馮友蘭的著作,從專精研究開始擴大視野,最後能夠獲得廣博知識,與其讀書方法有關。

 

(八)關於李炳南
  《日記》廿八年陰曆五月十六日:
  因咳嗽痰多,炳南開方服之,主健脾,去濕潤肺,去痰。
  《日記》廿八年陰曆十二月十七日:
  和炳南〈蘭墅雪夜宴集詩〉一首:「殘臘北風冷,門前雪已深。山空無犬吠,寺靜有鐘音。快聚故人意,高談說我心。夜寒初宴罷,餘酒尚沾襟。」數月來未常作詩,乍為之,幾不成章矣。
  《日記》卅一年國曆一月廿七日:
為炳南作詩一首。
 
  李炳南先生很早就在孔府任職並擔任主任秘書隨奉祀官府來臺,之後籌組臺中市佛教蓮社興辦教化,並在中興大學、東海大學、靜宜大學、中國醫藥學院擔任教職。
  日記中記載孔先生為李炳南先生作詩二首,顯見主客詩文互相唱和,現在是很少見的。李炳南先生懂得許多,也懂中醫,日記中記載曾幫孔先生針灸,作過代理縣長,還懂劍道,在莒縣時擊退匪黨,又組織臨時縣政委員會,搶救難民,之後潛心向佛,對佛教有深厚造詣,晚年提倡佛教也著書。
  《文集.李炳南先生傳略》中有孔德成先生對李炳南先生非常詳細的口述。

 

 (九)關於「洪喬之誤」的典故
  《世說新語》任誕:「殷洪喬作豫章郡,臨去,都下人因附百許函書。 既至石頭,悉擲水中,因祝:『沉者自沉, 浮者自浮, 殷洪喬不能作致書郵。』」

  《日記》廿八年陰曆十一月一日:
  讀《毛詩》。下午接霅光大叔函,因未接余報告得子之信,大發振怒。報告伯母之信,亦未收到。余于得子之日即作書報告,于次日付郵,不審何故竟未收到。即作書謝罪。夜讀《金文厤朔疏證》。

  《日記》廿八年陰曆十一月四日:
  讀《毛詩》、《左傳》、《金文厤朔疏證》。昨又接霅光大叔致瀞叔函,尚未接到(致伯母秉亦未接到)。如此月底仍未收到報告之秉則將辭而去。並接莊、王二師書,亦未知此事。作書致李士偉大夫,請其配小兒助消化藥方,即得復。  

  《日記》廿八年陰曆十一月五日:
  讀《毛詩》、《金文厤朔疏證》、《左傳》、《史記》。作書致莊、王二師,要句云:「日來為洪喬之變,悚愧已亟,已專函謝罪云云。」寫輓聯、帳子各一,送王子壯之太夫人。

  孔先生也有一次洪喬之誤,但不是他故意的,日記中紀載接到一封信是長輩責備沒有告知生子的消息,其實是已經告知了,原來是郵政失誤,所以為了沒有讓長輩收到信來致歉。從此例看出,孔先生雖人在四川,但監督他的人很多,可見家中對於孔老師非常愛護與保護,沒有責備就沒有保護,就是「愛之深,責之切。」。
  孔先生二十多歲就懂得做學問,開始作筆記、整理資料作為寫論文的內涵。日記中就有記載研究曆法。

 

四、抗戰前五年讀書狀況及閱讀書目
  將抗戰五年中(廿七年至卅一年)孔先生閱讀的書目整理如下:
  《九經古義》、《十八家詩鈔》、《十三經索引》、《三民主義》、《上古哲學史》、《大戴禮》、《尸子》、《山左金石志》、《山海經》、《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田野攷古報告》、《中央研究院歷語所集刊》、《中國田賦史》、《中國的唯物哲學史》、《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》、《中國思想小史》
、《中國哲學史》、《中國哲學史大綱》、《中國哲學史補》、《中國哲學的唯物論》、《中國學術思想變遷史》、《五經通論》、《五禮通考》、《今古學攷》、《公羊傳》、《六譯館叢書》、《巴縣志》、《文史雜志》、《文章指南》、《毛詩》、《毛詩正義》、《毛詩正韻》、《毛詩註疏》、《毛鄭詩考正》、《王忠愨公遺集》、《王注楚辭》、《王靜菴遺集》、《世界史綱》、《古泉書》、《史記》、《史記索隱》、《史記會註考證駁議》、《史董》、《史學季刊》、  《四庫總目》、《左傳》、《左傳正義》、《左傳官名考》、《札樸》、《由三代都邑論其文化》、《甲骨斷代研究例》、《白虎通》、《白香詞》、《先秦諸子繫年》、《朱子之根本精神──即物窮理》、《老子》、《老殘遊記》、《西廂記》、《佛學研究十八篇》、《吳清卿手札》、《吳愙齋手札》、《宋拓九成宮》、《周易》、《周易古義》、《周禮》、《奇觚室金文》、《孟子》、《尚書》、《性命古訓辨證》、《東方雜誌》、《東西文化及其哲學》、《東原遺書》、《東塾讀書記》、《社會學大綱》、《近三百年學術史坿表》、《金大季刊》、《金文厤朔疏證》、《金石志》、《長沙古物聞見記》、《奎虛書藏》、《後漢書》、《春秋》、《洙泗攷信錄》、《洪範疏證》、《科學大綱》、《胡適文存》、《胡適文抄集二》、《胡適文集》、《胡適論學近著》、《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出品圖說》、《哲學淺說》、《時事新報》、《晏子》、《晏子春秋》、《書林清話》、《荀子》、《荀學齋日記.戊集》、《戰國策》、《國聞週報》、《國語》、《淮南子》、《清代學者之整理舊學之總成績》、《清代學術概論》、《清史稿》、《清朝野史》、《景印米南宮墨跡》、《朝語》、《詞源》、《越縵息荼庵日記》、《越縵堂日記》、《逸周書》、《逸經月刊》、《鄂宰四稾》、《慈禧寫照記》、《新舊約全書》、《楊朱》、《楚辭述芳》、《經世月刊》高亨氏〈元亨利貞說〉、《經史發復》、《經典釋文》、《經學通論》、《聖哲畫象記》、《蜀中名勝記》、《詩古義》、《詩書時代的社會變革與其思想上的反映》、《詩經注疏》、《詩聲類》、《載書漂流記》、《漢書》、《禘說》、《管子》、《綱鑑》 、《說文》、《說文月刊》、《說文經字考》、《說儒》、《儀禮》、《儀禮正義》、《儀禮注疏》、《儀禮圖》、《墨子》、《墨子閒詁》、《潛研堂集》、《穀梁傳》、《論語》、《論語辨》、《閱微草堂筆記》、《儒道之關係》、《儒道兩家關係論》、《學術季刊》、《歷代疆域記》、《歷史》、《穆天子傳》、《靜安先生集》、《龜甲文字概論》、《戴氏遺書》、《韓非子》、《歸藏》、《禮記》、《闕里文獻考》、《攈古錄》、《攈古錄金文》、《鹽鐵論》、《觀堂集林》、《毛傳》、《毛詩》注疏三篇、《皮鹿門五經通論》、《越縵堂日記》、胡適《中國哲學史》、梁啟超《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》、傅斯年《性命古訓辨證》、馮友蘭《中國哲學史》、《詩經攷正》、〈殷周制度論〉、〈秦之社會〉、〈喪服經傳〉、〈萬籥舞說〉、〈實菴字說〉、〈蘭墅雪夜宴集詩〉。

  孔先生日記中提到上午讀經、下午讀史,除此之外或寫文章、作詩,或看其他閒書,同時從經文中開始整理資料作學問,也從古文蒐集準備寫論文。
  孔先生這類紀錄在日記中多處可見,可見孔先生對讀書作學問蒐集材料的一斑。
  抗戰五年中,孔先生閱讀書籍有《九經古義》、《十八家詩鈔》、《十三經索引》、《三民主義》、《上古哲學史》等,或精讀、或略讀,面向也稍微放寬,五年內專心讀書,不事外務,大約讀近兩百種不同文書。


五、結語
  日記中記載孔先生作詩來懷念親人。「黃昏北望路漫漫,骨肉相離淚不乾;千里雲山遮煙霧,搔首獨聽雁聲寒。」 
  《日記》卅年國曆十一月十六日:觀民飯後去。觀民倩余為作章一方,灯晚燈下刻之。

  日記後兩年孔先生常讀當時代人的著作,如讀梁啟超、王國維、胡適之、馮友蘭的著作。
  又記載孔先生刻章事跡,其中一枚給李炳南先生。過去學過文字學的都會刻章,因為刻章要懂得古文字學,否則刻章就會錯誤。孔先生年紀輕就懂得古文字學。對於甲骨文以下的文字深有素養,所以刻章對他來說沒有問題。
  孔先生的日記從十八歲的八月開始寫起,如果不告訴別人是什麼身分寫的日記,會以為是老先生寫的。
  孔先生作學問很紮實,年輕時就寫論文,現在的文集中有他年輕時十幾篇論文。有人說孔老師做為學者,為何論文很少?第一是因為他惜墨如金,多為短文,論文或百字、千餘字,屈萬里先生看孔先生寫的文章,才千餘字,他認為孔老師文章太精煉,真是惜墨如金!
  第二是因為孔先生學術上有創發,首先他把自古以來的禮圖,拍成立體化的電影「儀禮‧士昏禮」,裡面有了動作讓後世可以理解,這是自古以來所沒有的。這些成就可從孔先生少年抗戰日記可見出日後發展的基礎。
  孔先生平日非常用功,每天早上吃過早餐都在飯桌上讀書,應該是書桌,房內堆滿書,因此多坐在餐桌前,穿著破襯衫讀書,可見孔老師平常節儉度日。當時讀書人的教養、儀態都讓人尊重,背部都是挺直不彎的。孔老師做筆記,字都密密麻麻又很小,這是以前讀書人的習慣。因為寫眉批要寫在線裝書上,字不能大,否則就寫不下太多字,因此習慣寫很小的字,留下心得或紀錄;若眉批不夠寫時,就另外寫在一張紙上。後來整理許多孔先生的稿子,也發表成為論文。從中可見孔老師讀文章往往改過多遍,有時好不容易發現一個稿子,再核對現稿仍差別很大,甚至已經發表出版的書,孔先生也又再改過。由此可見古人作學問不馬虎。
  由以上的介紹,透過日記能夠了解孔德成先生的青少年與抗戰時期的生活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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