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所認識的孔德成先生

October 4, 2019

 

  潘美月教授,臺北萬華人,臺灣文獻學、目錄學學者,歷任臺灣大學中文系所及圖資系所講師、副教授、教授,佛光大學教資所及文學系教授、文學系系主任。

 

一、一段醬牛肉燒餅的師生緣
  第一次見到孔老師是大三暑假的一九六○年,一直到二○○八年孔老師離開人世,前後四十八年。我跟老師相處時間很久,也很接近,所以知道許多,今天講一些比較輕鬆的事蹟,把親身體驗和大家分享。
  臺大中文系第五研究室,一開始只有屈萬里先生一人使用。因為孔老師是兼任教師,又與屈老師是多年好友,所以系方安排他們兩人不僅共用一個研究室,還共用一張桌子,用黑板是互通消息。有時候,我會看到他們在第五研究室大笑,像小孩一樣互相調侃。
  我又為何會到第五研究室?這跟我的一生關係甚大。一九六○年我唸完大三,正要升大四。當時中文系正在整理所收藏的古籍目錄,屈老師看我做事細心,因此請我整理,把古籍目錄寫在鋼板上,然後再去印製。
  整理古籍在第五研究室進行。我雖會聽到學長談及孔老師,卻一直沒有見過他。後來有天,我正在研究室工作,孔老師突然走了進來。他不是來上課,而是回系上處理事務。他看到我就問:「你是誰?」「幾年級?」很慈祥地問我很多問題。那是結識孔老師之始。到了我大四時,孔老師開設一門「三禮研究」課,上課地點就在第五研究室。因此,我作為這門課的旁聽生,從大四一直旁聽到入讀研究所。
  孔老師每週二、四、六都要在臺大上課。當時他住在臺中,每星期六搭火車來臺北。他早餐最喜歡吃山西餐廳的燒餅夾醬牛肉。有次他買了醬牛肉燒餅來到研究室,看到我就問︰「有沒有吃飯?」聽到我說沒有,孔老師便把燒餅分了一半給我。這對我而言分量很大,足以撐到晚餐。孔老師又問我︰「喜歡吃嗎?」聽到我說喜歡,他每趟回研究室都會給我帶上一整個燒餅的早餐,一週三次,風雨不改。我胃口小,吃得少,早上收到燒餅往往留著不敢吃。
  大四當旁聽生,吃足了一整年的醬牛肉燒餅。一九六一年,我考上研究所,可以正式修讀孔老師的課程。孔老師每次上課前仍然帶醬牛肉燒餅給我吃,前後不知吃了多少年。直到現在,還是非常懷念那段日子。想想能夠與年紀差那麼多的老師建立這麼好的師生情誼,真的很不簡單。
  我們中文系的老師都很好,當時系主任臺靜農先生非常慈祥,我一點不害怕臺先生。我最敬畏的是屈萬里先生︰他是我的學位論文指導老師,為我開列很長的參考書單,一本本怎麼也要讀到熟。由於屈老師非常嚴格,我跟他的關係就沒有像跟孔老師那樣的接近。
  孔老師是山東人,個子很高、很帥氣。但如果他擺出不苟言笑的樣子,人們會覺得他很嚴肅。孔老師高大,笑起來驚天動地,隔壁好幾個研究室都聽得見。他很會開玩笑,會讓你捧腹不已。後來有段時間孔老師身體不太好,戒了酒,笑聲也隨之變小了。第一研究室的毛子水先生跟孔老師很要好,他過來對我說︰「你們孔老師最近的笑聲沒有那麼大了,你應該好好逗他笑一笑!」
  在研究所修讀「三禮研究」時,孔老師正在籌拍〈士昏禮〉。後來臺大的大一國文課,第一天一定會播放〈士昏禮〉的影片,裡面的演員全是我的學弟。當時有一個東亞研究計畫其中的《儀禮古今文異同比較》計畫,要找兩位研究生當計畫助理,目標鎖定在修過課的學生上。當時系主任臺靜農老師統合推薦名單後,只接受了毛子水老師推薦的那位,其餘的都不滿意。剩下那個名額找不到人,怎麼辦呢?有人臨時提名我,臺老師一聽就說好。那是申請的最後一天,當時我結婚不久,住在士林,家裡沒有電話。於是系上聯絡我先生,要他用機車把我載回學校填寫報名表格。有驚無險,計畫流程終於順利跑完了。
  擔任計畫助理後,與孔老師接觸的機會就更多了,不僅只是吃醬牛肉燒餅,更可以幫忙寫寫文章,做點正經事。孔老師跟屈老師風格不一樣,不會那麼仔細要求你去做什麼事、看什麼書。他常會這樣問我:「妳現在做得怎樣?」當我回答「很好」,孔老師就說:「去吃飯!」我跟孔老師不知道吃過多少飯。我身為臺灣本省人,為什麼那麼喜歡北方菜?都是因為孔老師的影響。跟著孔老師,一方面可學做研究,另一方面還可學吃飯點菜。有次跟先生到臺中去,朋友請吃北方菜,卻不會點菜,於是就由我來負責。別人不會點的北方菜,我都懂得點,這都拜孔老師所賜。
  喝酒也是跟孔老師學的。我酒量不佳,但孔老師帶學生吃飯,一定要喝酒,不管大小杯子,都得「乾了」,我一開始時就很慘。直到很熟悉後,我才敢直接說不想喝,因為你說不會喝,老師會罵你;要說不想喝,反而不會被罵。其實孔老師是很有分寸的,他有時看上去很兇,卻並不是在罵你;他對你客氣,反而讓人害怕。不過相處久了,就知道怎麼應對。
  孔老師上課時一本正經,不懂回答問題就會被責罵,乃至有被罵哭的。但我知道老師的罵人,其實不是真的罵人。孔老師對女學生很好,所以女同學都不太害怕孔老師。但被孔老師責罵的如果是男學生,就不敢亂動,只能唯唯諾諾,我們看在眼裡,忍俊不禁。另一次,我有一個很要好的學妹,新任研究助理,被孔老師問了幾句,就哭了出來。大家以為她被孔老師責罵了,其實不是。學妹向系主任求助,主任說:「你去找潘美月。」我聞言大笑道︰「這有什麼好哭的?你剛與孔老師接觸,不熟悉。他故意板起臉龐,問這問那,其實只是逗你,哪有真的在責罵?你倒是被他嚇著了。」學妹才轉憂為喜。的確,孔老師是在責罵或是在開玩笑,不熟悉的人往往弄不清楚,所以會害怕他。但我很清楚孔老師的個性,會跟老師私下往來的都是不怕孔老師的學生。
  當時我們一邊吸收知識,一邊參悟研究方法,同時還學到待人處世的態度、甚至喝酒吃飯的儀節,最是難得。孔老師教那麼多學生,得到真傳的大概就我們這幾個學生。尤其是我很年輕就開始為人師表,教書越久,就越感念當時孔老師的引導。
  孔老師很在乎我對他的態度。有一次,主任請孔老師吃飯,孔老師沒答應;於是請我去再邀。電話中,我聽孔老師依然拒絕,我就半開玩笑說要去「綁票」。這時電話突然斷了。當我再致電去問,孔老師馬上答應了。他大概是怕惹我生氣吧。

 

二、婚禮趣事—酒席上的孔先生
  一九六三年,我跟先生結婚,請孔老師當證婚人。那個年代,孔老師常常為朋友或學生證婚,很多人是我的學長。孔老師是專業介紹人,卻無工資可拿。依孔老師的習慣,證婚後就離開,很少坐在婚宴上吃飯、喝酒。不過,我卻要孔老師在我的婚宴上破例,吃到結束再走。孔老師答應後問我:「什麼時候結束啊?」我說︰「到魚端出來,就可以走了。」此後,孔老師不知道問我多少次︰「魚出來了沒?」按照禮俗,證婚人要跟雙方家人一起坐在主桌。我先生家的親屬很多,臺灣風俗中最重要的外公、舅舅都來列席,我娘家則比較簡單。孔老師德高望重,我們家人國語又不太流利,孔老師只跟我相熟,就坐在我旁邊。他無事可做,就一直幫我夾菜,要我吃菜(孔老師只幫忙女生夾菜,不幫男生夾菜)。殊不知新娘子不能吃酒席,只可在從娘家出來前先隨母親吃一點東西;加上我胃口小,根本一點也吃不下。
  主桌旁邊的一桌坐的是臺大中文系教授如屈萬里老師等,都是老師輩,大家開心得不得了。孔老師很羨慕那一桌,卻又不能過去;一直問我:「可不可以過去?」像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小孩,很可愛的樣子。後來看到魚端出來,孔老師馬上就問:「我可以走了嗎?」我問:「走去哪裡?」孔老師指著屈老師那桌說:「我要去那桌吃飯。」
  臺灣早年辦酒席的方式很特別,不在餐廳辦。我當時在士林結婚,租了禮堂辦婚宴,菜要自己買。我先生是長子,又娶一個臺大的媳婦,有這麼多教授來參加婚宴,又有「聖人」來參加,所以公公足足買了四十二桌的菜,請兩個師傅來比賽烹飪,看誰廚藝更高。結果酒席出來,菜量簡直多得一塌糊塗!毛教授說:「你們這個酒席比狀元樓還好!」公公買的魚翅、鮑魚等上好食材,後來吃不完,裝了一大水桶,我跟先生旅行回來還有剩的。

 

三、最得意的一件事!
  孔老師的書法馳譽海內外,但平常不輕易寫字,很不容易要到。即使逼他寫也不一定寫,因為他還有很多代筆者。除非是出國定居、留學的學生,如果向孔老師求字,孔老師就欣然命筆。那個年代出國的人很多,念完大學就出國,不進研究所。孔老師想考慮到以後見面機會不多,留下墨寶可作紀念。在這樣的原則下,我這一類時常與孔老師見面的人就得不到字,心中真是羨慕極了。
  一九七七年冬天,我從士林搬到溫州街未幾。因為遷居之喜,所以試著向孔老師求字。老師要我去找陳瑞庚代筆寫,但我就是不想要。說到這裡,要非常感激臺靜農主任。臺主任也代我向孔老師要字,但孔老師就是不給。臺老師和孔老師屬於不同典型,他如此這般教我怎麼以「旁門左道」求字,我們共謀「設計」。
  於是有天,我跟先生、臺主任等三、五人一起去陪老師吃飯。大家吃得很開心,還喝了酒,我這時就說:「臺老師要到我家喝咖啡,孔老師您一起來吧。」他們兩人可說是忘年之交,孔老師就很開心地答應了。孔老師很直爽,不會拐彎抹角,也不知道臺老師會「出賣」他。一到我家,臺老師就把孔老師押到我的書房。因為臺老師比較年長,孔老師不好拒絕,就乖乖地在書房準備題字了。
  但孔老師又說:「我寫不出來,你們家洋氣太重,怎麼寫中國字?」我就請孔老師勉為其難。孔老師答應後,又開始挑剔文房四寶。臺老師和我是近鄰,就偷偷溜回去取。雖然只是不遠的距離,但臺老師住日式平房,我家在五樓,臺老師以七十五歲之齡上下奔忙,令我十分感謝。文房四寶準備好後,孔老師又說:「我寫字要人侍候。」所幸陳瑞庚也跟著來一起喝咖啡,他懂得怎麼侍候孔老師寫字。原來他當時也一樣有求字的計畫。陳瑞庚說:「我家都是孔德成先生的字,但沒有一幅真蹟。」後來孔老師為我題了六個篆體大字︰「言忠信,行篤敬」,成了我家最寶貴的收藏。陳瑞庚也如願求到了字。
  字寫好後,孔老師突然作覺醒狀,瞋笑著說:「你們是把我綁架過來的,騙我來寫字,我恨你們一輩子!」這當然只是戲言,後來他自己也忘記了。孔老師很尊重臺老師,不時調侃我道:「你都拿臺老師當你的靠山,欺負我。」同時又故意向臺老師投訴:「你太寵這個學生了!」
  孔老師這幅「言忠信,行篤敬」的真蹟,掛在我們家客廳牆面上,一進門便看得到,因此眾所周知。有次故宮要送我一些副本的字畫,有人得知後就開玩笑道:「你們那些都是複製品,潘老師看不上,她家有聖人手寫的真蹟呢!」不久前記者來訪問,我也戲言道︰「不要讓別人知道我家的地址,當心這幅字被偷走了!」

 

四、官場上的幽默
  一九八四年,孔老師接任考試院院長。有趣的是,故宮博物院的昌瑞卿副院長得悉後,倒是擔心起來。昌先生說︰自己當年晉升副院長,孔老師是親自前來道賀的;現在孔老師榮任考試院院長,也應該親自道賀,才算禮貌。孔、昌兩位老師年紀相仿,孔老師大一歲。他們平時見面也常交談。昌先生又是學者出身,始終不太習慣官場上的應酬,因此這次的正式場合讓他犯難了,不知道該怎麼表達。倒是黃秘書向昌先生建議:不如請潘教授陪你去,效果會完全不一樣。他們大概知道我既是昌先生親近的學生輩,又跟孔老師關係密切。於是昌先生讓我作陪,特地從故宮來接我,一起前往孔老師在木柵的辦公室。
  一進去,只見孔老師的辦公室非常寬敞。我隨口就說:「老師,您的辦公室好大!」孔老師笑道:「是啊,可以擺一桌麻將!」你看他多率真!我說:「這樣還是三缺一。」孔老師說:「那再找一人來!」我笑道:「那可就是明天報紙的頭條了!」孔老師、昌先生聞言哈哈大笑,氣氛一下子變得非常輕鬆。官場上有許多繁文縟節,但孔老師和昌先生為人都很率真,要他們故作姿態反而不自然了。
  孔老師此時貴為院長,還是不改幽默的態度。如果沒有跟孔老師相處過,真不知從何談起。

 

五、有朋自遠方來
  我們知道,孔老師曾多次出國弘揚儒學。他幾度去韓國、日本,對禮儀都非常講究。名聲在外,因此有許多國外賓客慕名求見、交往。孔老師是孔子血脈和思想的繼承人,在公眾眼中舉止莊嚴、言談穩妥。但一般人都看不到,孔老師還有很天真、活潑的一面。舉個例子,陌生人要跟孔老師握手,孔老師不會大咧咧的把手伸出來,往往都垂在腰邊。有一次孔老師要和我握手,我說:「你的手都那樣,我才不要握!」孔老師一聽哈哈大笑,把手伸了出來。
  很多人崇拜孔老師,總會歌功頌德。有一回某人請孔老師吃飯,無話可講,一直說:「孔老師道德無量!」從頭到尾都是這些虛話。散席後,我對孔老師說:「這人一定不是老師真正的朋友,我不喜歡,以後不要再找我去跟他吃飯。」老師解釋那只是應酬而已,又說:「你呀,還真像我的學生!」
  在這裡,我再講一下自己的親身經歷。馬來西亞有一個孔學會,會長是拿督,很早就慕名想來看望孔老師,卻不知道怎麼聯繫。有一年,會長帶領六、七人來臺灣,請淡江大學中文系居中聯繫,希望到來臺大來拜見孔老師,並在拜訪當晚一起聚餐。淡大中文系請文學院院長特地給孔老師發了一封邀請函,而淡大中文系教授們是我的朋友,知道可以透過我直接聯繫孔老師,於是又請我幫忙,以保萬無一失。
  孔學會訪問臺大那天,我一回到系上,就看見孔老師把那封邀請函放在我的信箱裡,信封上寫了「退回」二字,隨即上課去了。孔老師不隨便跟陌生人見面,不隨便接受訪問,也不隨便跟人出去吃飯,這種嚴謹我是很清楚的。但孔學會的人很快就到了,求見之心非常殷切,我於是思考如何處理。正在此時,一行十幾人已經來到系主任辦公室,包括孔學會和淡大文學院的同仁,說希望拜訪孔老師。這時,主任也好、淡江的朋友也好,都面面相覷。要解決這個困局,並不簡單。我觀察到孔老師沒有直接退回邀請函,而是放在我信箱,可見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。因此我向主任建議,先安排淡大同仁們陪同外賓在臺大參觀,到孔老師快下課時回到主任辦公室等候。我則守在教室門口,孔老師一下課,我就迎上去告知此事。當老師還想婉拒,我便勸道:「老師,他們的人都已到主任辦公室了,總該見一見吧,不然於禮不合。」孔老師聞言,也就答應了。
  於是,我們把孔老師請到主任辦公室,讓他和孔學會外賓和淡大同仁相見歡。剛進辦公室,孔老師還是顯得嚴肅。但不久,大家聊著聊著就打成一片,好像久別重逢的舊雨。孔學會的朋友說,他們想邀請孔老師擔任名譽顧問。此事若在平時,可能要花許多時間遊說,但這時孔老師興致高,竟然就爽快簽了名,隨即收到顧問聘書。這時突然有人說:「今天晚上不是要聚餐嗎?」孔老師聞言,悄悄對我說:「我把請帖退了,怎麼辦?」我回答孔老師道:「邀請函在我這裡,我沒有退。」孔老師一聽,就很高興。那天晚上的聚餐,一桌十五、六人。馬來西亞的朋友們很會喝酒,酒酣耳熱之際,還大聲唱歌,讓孔老師開心得不得了。這次的安排,老師非常滿意。
  席間,孔老師對我說:「問馬來朋友什麼時候有空,我要請他們吃飯。」外賓們知道老師要回請,非常高興,馬上就安排時間,原班人馬再聚,聊得更開心了。此後好像還有第三次外賓回請。那次經歷中,孔老師給外賓留下很好的印象︰原來孔子的嫡長孫不只是懂得一味嚴肅,還會說笑、喝酒、唱歌。 
  後來,我問孔老師為什麼當初要退回邀請函,他說不能隨便接受人家的邀請。這時我心裡想︰我的忙算是幫對了。這幾位外賓特地過來,沒有預先安排,但跟孔老師還真投緣。如果碰上話不投機的,就糟糕了!孔老師當時已卸任考試院長,沒有祕書,我就權充秘書吧。但即便是權充也要有判斷力,知道老師的意向。這次經歷讓我又長一智,懂得行事之時斟酌權宜。因此,孔老師不少事情喜歡找我去幫忙安排,他知道我懂得拿捏、隨機應變,我對此還滿得意的!
  另外,孔老師最高興有朋友從故鄉山東來。只要是山東來的客人,孔老師幾乎一概都會見面。有一次我去臺北國家圖書館參加兩岸會議,會議名稱是「館藏資源共享」。有位圖書館員李勇慧小姐,代表山東省立圖書館來開會,她其中一個任務就是來拜訪孔老師,並求墨寶︰原來山東省館剛從大明湖邊遷到城內,新館設置了一間屈萬里老師紀念室,希望孔老師題匾。臺灣圖書館界無人可以安排,於是臺大圖書館請我幫忙。我就義不容辭協助李小姐。
  山東方面並沒有正式致函孔老師,就派李小姐一人單槍匹馬前來臺灣。當然,如果通過正常管道,我也不確定孔老師是否會答應見面、賜字。一番安排後,我仍然趁著孔老師上課的時候告訴他:「有一位山東老鄉來到系上了,想看望老師。我猜您一定想會見,所以就帶她過來了。」孔老師非常欣喜,立刻答應了李小姐的請求,不僅為紀念室題了匾額,還給山東省館王館長附送了一張墨寶。我想李小姐真是運氣好,「買一送一」,否則恐怕要空手而回了。
  因為孔老師的關係,臺大中文系與山東建立了很好的友誼,去山東有很多方便。有一次,我和葉國良等一行人去山東大學訪問,館長就請我們參觀大明湖舊館,午飯設宴,飯後再帶我們去看新館。我們享受如此禮遇,應該要歸功於孔老師。

 

六、尾聲
  孔老師上課時很嚴謹,在第五研究室講授「三禮研究」,用的都是線裝書。例如講〈士冠禮〉,不僅經文仔細分析,連註解都要一句一句地讀。孔老師對學生要求嚴格,我們也學到這一點。有時孔老師一學期只講授一篇文章,非常仔細,會把內容的意義、外圍的問題都一一提出來,讓你好好去思考。 
  孔老師五十年來都是每週講授三門課。由於他正職是奉祀官,所以在臺大一直是兼任名義。儘管師生們都把他視為臺大中文系的一份子。實際上,由於課程內容艱深,旁聽生的人數遠遠多於修讀者。孔老師國語講得很好,腔調不重,說話很容易聽得懂。
  我在念研究所的時候,孔老師有次生病,住在臺大醫院。我去探病時,孔老師開了書單給我,都是線裝古籍。他不是要我唸,而是要我去臺大圖書館幫忙借書。第二次探病,我拎去了一包書。兩天後第三次探病,就要我把其中一套書拿回臺大歸還。我見時間很短,於是問老師果真看完了?孔老師笑道:「你懷疑我沒看?」又要我再去借別的。什麼叫做一目十行?就是這樣。這一點,我後來倒也慢慢學到了。真要看書時,一套一套接著看,很快就看完了。
  以上所言,展現出孔老師平日如何學習、教學,待人處事如何拿捏分寸,玩味之下可以得到很多啟發。他辦事很明快,我們耳濡目染之下,不僅會知道孔老師言行舉止的意思,以及背後表達的好惡,也會學習到怎麼處理事務。接受很簡單,拒絕很困難。我一直都把孔老師的如何接受、如何拒絕,奉為自己待人處事的準則。
  孔老師的生活雖然免不了許多應酬,卻從不在乎那些形式化的枝節。他只有跟學生一起時才會展現真我,因此多年來每個月都會有一次師生聚餐。直到九十四年八月,孔老師裝了心導管,聚餐才不再有規律。不過,他在臺大任教,卻是五十年如一日,直到去世前夕,對於教育事業真可謂鞠躬盡瘁。

 

後記
  潘美月教授以逐條故事列舉,風趣地呈現孔老師公開場合與私底下的面貌,讓大家進一步了解孔老師的為人,做事的嚴謹,幽默的話語,有時候也像小孩般可愛,而每個故事都是他們師生間的默契、回憶,濃厚的情感可見一斑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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