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德成先生在日韓文化交流的成就

October 5, 2019

 

講師介紹
  黃耀能教授: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系學士,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,日本東京大學東洋史學博士。曾任淡江大學歷史學系主任、中興大學歷史系教授、成功大學歷史系教授兼系主任。專長為秦漢史、中國社會經濟史。

引言摘述
  黃教授過去曾擔任孔上公訪日期間日語翻譯,曾在淡江大學、中興大學、成功大學擔任歷史系教授,教學經驗豐富,今日講題為「孔德成先生在日韓文化交流的成就」。以往孔上公訪日每次必定前往日本道德科學研究所,而該所成員每年九月二十八日風雨無阻來臺參加祭孔典禮,持續迄今長達四十多年,顯見對日文化交流與互動頻繁,彼此締結深厚情感,實令人感動(民國六十一年,孔德成先生被聘為臺北孔廟管理委員會指導委員,開啟對日方定期訪台之始)。


演講內容
一、前言
  首先,我要談談與孔老師的關係,民國五十二年孔老師在臺大中文研究所開三禮的課,特別是士昏禮。當時我是從淡江大學畢業,考上臺大中文研究所就讀,二、三年級上孔老師三禮課程,孔老師為人幽默而好客,下課後經常請學生吃飯,對學生非常大方,那時常去中華路會賓樓及中山北路的天廚,相處時間雖短,但印象卻很深刻。民國五十七年我到日本東京大學攻讀博士課程,改念東洋歷史。後來在民國六十二年接到孔老師來信,要我擔任孔老師到日本後的日語翻譯工作,於是在民國六十二年、六十四年陪同孔老師完成訪日行程。民國六十五年回臺灣後因為工作忙碌,七十五年、七十七年、七十九年三次陪同孔老師訪日,民國八十年以後都是由孔老師家人陪同訪日,如媳婦、二公子、孫子等。

 

二、與日本、韓國、越南的文化交流

  講成就或貢獻都好,交流對象包括日本、韓國、越南,其中只有訪日我曾陪同孔老師。以往所謂「東亞」包括日本、中國、韓國、越南等國家,不包括泰國、蒙古等。而東亞世界具有四種共同的特質,即使用漢字、大乘佛教、律令制度(政治制度)及儒家思想。其中在儒家思想方面,東亞世界中表現較好就是日本,有道德科學研究所,由學者廣池千九郎博士以尊崇儒教、敬重孔子、結合佛教及基督教等各教好的道德思想並發揚倫理道德為宗旨所創,會員分布日本各地。而韓國設有成均館大學傳播儒家思想,到處都有孔廟,視孔子如土地公。越南蓋孔廟比臺灣早五百年,南越吳廷琰總統在民國四十七年曾邀請孔老師到訪,目前河內市文(孔)廟保持得很好。但韓、越兩國由於國家情勢較為動盪且受限於經濟狀況,孔老師受邀到越南及韓國各只有一次。

  而日本在二次戰後較安定且經濟較好,社會財團較多,如關東有道德科學研究所。其分布主要在本州。關東地區有東京鐵道中央線的御茶之水站橋上旁邊的湯島聖堂(即孔子廟),建立於西元一六九一年,還有學儒者集會處所叫斯文會,有點像出版社,會出雜誌刊物,又像是補習班,社會人士會去學習,東京地區對四書、論語有興趣者會去上課。師資很多是來自東京大學中國哲學系,例如宇野精一教授。民國六十二年我在東京大學念書期間,孔老師曾帶我去拜訪宇野精一,他是位很有學問的漢學家,其次更遠在足利市(距離東京兩小時車程),還有水戶也都有孔子廟。麗澤大學是道德科學研究所的學習大本營,從學校到社會部,都在傳播論語等思想,昔日學習者多達五、六千人。地區還擴及到橫濱與關東各地。

  關西地區有師友會,包括大阪、京都、名古屋、奈良等據點。師友會經常有刊物,在民國五十、六十年時領導人是安岡政篤先生,此外還有論語普及會,由目黑先生帶領。這些組織、財團有經濟能力,才能邀請孔老師去日本。關東基金會較多、經濟能力較好,邀請孔老師訪日次數也較多。

 

三、孔老師與日本文化交流
  (一)過程階段
  早在民國二十三年,日人廣池千九郎博士訪問北京孔子廟,原本邀請孔德成先生訪日,當時孔老師才十四歲,年紀太小。隔年經日本政府邀請,參加日本孔廟(湯島)竣工典禮,由孔子第七十一代傍系孔昭潤代理出席,這是第一次交流。當時道德科學研究所想把儒家、佛教、基督教各聖者主張結合起來,建立新的道德觀。

  接著是民國四十六年到四十八年是第二階段交流,廣池千九郎已過世,其子廣池千英接續時,國家社會已較穩定。當時美國施壓日本與臺灣建交,韓戰結束後美國希望幫忙日本站起來,日本經濟也慢慢恢復。廣池千英透過參議院議員大竹平八郎等及各方力量,邀請孔老師到日本重建儒家思想社會。那時日本首相是吉田茂,孔先生由屈萬里、蔣君章、鄭清茂先生等陪同赴日,很是風光,訪日行程近二十天,大阪、京都、名古屋都去了,接著和吉田茂宰相見面,裕仁天皇也辦了歡迎會。

  民國四十七年、四十八年,越南、韓國成均館大學也邀請孔老師去訪問,頒給榮譽博士學位。韓國甚至認為孔子是韓國人,到處都有孔廟,把孔子當土地公拜。第三階段交流在民國六十二年到九十五年,是最重要的時期,共到日本十幾次。當時已由廣池千英嫡子廣池千太郎(民國六十二年到民國七十八年)承接,再後來是廣池幹堂(廣池千太郎嫡子),目前他已六十幾歲。日本道德科學研究所是研究儒家的大本營,也是請孔先生演講最主要的單位,其資金來源多是社會人士所捐贈。廣池家族花很多錢,另橋本賢(在新宿經營日本料理店)和夫人捐很多錢給道德科學研究所。橋本夫婦在雙方交流期間一直很幫忙出錢出力,橋本先生在去年去世了。

 

  (二)邀請單位

  最多的是道德科學研究所,從民國四十六年到九十五年,前後共有五十年。另外還有日華民族文化協會、關西師友會、日本書道學會等。而老師的毛筆字寫得很好,富文人氣質,不踰矩,即便有特權,也不會亂用。日本人很喜愛書法,常有人向孔老師要字,也都會給謝禮。邀請單位關東包括足利學校、湯島聖堂、道德科學研究所,邀請次數關東即佔三分之二;關西約佔三分之一。

 

  (三)演講主題
  訪日時演講歸納起來有十四次,主要鎖定在論語孔子的主題上,包括「孔子的生涯與思想」、「關於孔子的仁愛思想」、「孔家二五○○年的歷史與傳統」、「傳統與仁愛精神」、「道德與科學」、「孔子思想的本質與其精神傳統之現代意義」、「孔子的時代與他的學說」、「孔子重視的道德知識學問」、「儒家的傳統觀念」、「孔子個人的品德修養及關於倫理道德的學說」……等。論語真是一部最好的處世哲學,是東方思想的主流。


  (四)影響範圍
  儒家思想對本州影響最大,其次九州,再而四國,北海道開發較晚(明治維新後),影響最小。到日本就知道孔子的影響力量多大。例如日本昭和、平成等年號,都是讀孔子書的漢學家去命名。日本天皇就位,太子即位,或者天皇出殯等都按照中國的禮節,可謂禮失求諸野。

 

  (五)訪日情形
  1、民國四十六年十月十二日至十一月五日,應道德科學研究所所長廣池千英邀請赴日演講,以學者及聖裔雙重身分第一次訪日,非常精彩,受到熱烈歡迎。這次是由臺大屈萬里教授,還有政大蔣君章教授陪同,並由臺大中文所研究生鄭清茂擔任日語翻譯。日方接待得很好,從麗澤大學開始,十三日在麗池學園演講,題目是「孔子的思想與精神」。十四日赴官邸拜會首相,下午參加湯島聖堂的祭孔大典。後來去大阪、京都天皇御所、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、伊勢神社參拜、名古屋地方道德科學講習會、日本廣播電臺,東京都政府還贈送榮譽市民之鑰給孔老師訪問東京大學。後來也到廣池千九郎墳前祭拜。

  2、民國四十八年十月韓國成均館大學贈名譽文學博士,回程應日本廣池學園邀請,於十月六日至十日第二次訪日,拜訪日本國會、圖書館等,並會見日本首相吉田茂。

  3、民國六十二年九月七日至九日,是第三次訪日,應日華民族文化協會邀請。當時由在東京大學念書的我本人陪同,認識新宿橋本夫婦,橋本賢很富有、很熱心、很客氣。那時大陸正在文化大革命,也影響到日本,鬧學潮。孔老師應邀參加第二次日華民族文化協會專題演講,講題是「孔子的生涯與思想」。演講結束後日人向孔老師要字,謝禮收了兩百多萬日幣,孔老師就請吃法國料理,一頓飯要臺幣五千多元,在當時算很貴。九月八日去麗澤大學,校門口通道鋪紅地毯,廣池千太郎像接待元首一般隆重,也是被要求題字。晚上則由橋本夫婦請客吃佳餚。

  4、民國六十三年十月二十至二十二日第四次訪日,應關西師友會邀請,同時也訪問道德科學研究院,當時是由孔維寧陪同。

  5、第五次訪日在民國六十四年十月九日至十一日,孔夫人、孔維益、孔維寧、孔垂梅、黃耀能及夫人到箱根旅遊。並應廣池學園邀請,演講「孔家二五○○年的歷史和傳統」。

  6、第六次在民國六十六年十月十七至二十五日,訪問日本九州佐賀縣多久市多久聖廟,演講「傳統與仁愛精神」。

  7、第七次訪日在民國六十八年八月十三日至十六日,應日華教育研究會邀請,演講「道德與科學」。

  8、第八次在民國七十年十一月五日至十日,應道德科學研究所邀請,由孔維寧陪同。

  9、第九次在民國七十二年十月二十六日至十一月四日,日本書道協會邀請,書法界程滄波、謝鴻軒、黃永川陪同,以團長身分參加「中華民國書法展」。

  10、第十次在民國七十三年六月十五日,孔老師跟師母同行,由橋本夫婦接待,屬於私人行程。

  11、第十一次在民國七十五年九月二日至十一日,由日本自民黨邀請,為感謝並表彰蔣介石對日本寬大為懷,所以請孔先生為團長。演講主題是「蔣介石先生與東亞文化」,由王曾才秘書長、黃耀能教授陪同。

  12、民國七十七年六月四日至十一日第十二次訪日,參加道德科學研究所所長廣池千九郎逝世五十周年紀念會,演講「孔子思想的本質與其精神傳統之現代意義」,由孔維寧、黃耀能教授陪同。

  13、第十三次訪日在民國七十八年六月十六至二十六日,到關西大阪,由成人教學研究所邀請,孔老師跟孔維寧同行,也拜訪了關西師友會。

  14、第十四次很特別,在民國七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二至二十七日,應足利學校及湯島聖堂邀請,應邀主持湯島聖堂三百年紀念祭孔大典。最初住新宿,足利學校山浦先生邀請往祭孔廟。因為當時山浦也請了孔老師的二姊,還有大陸官員,孔老師一聽有大陸官員就拒絕參加了。次日,孔老師在東京近郊的麗澤大學演講「孔子的時代與他的學說」,演講後到校長室休息,孔老師二姊來相會,兩人相隔四十二年後在異地會面。

  15、第十五次在民國八十年六月十六日至二十六日,去關西。由成人教學研修所:學校法人昌平黌邀請,參加昌平學園孔子廟開廟九十年紀念。

  16、民國八十八年第十六次訪日,帶孔師母、于曰潔女士等去訪廣池學園。

  17、第十七次在民國九十年六月,由家人陪同。

  18、第十八次在民國九十三年三月三十一日至四月七日,由道德科學研究所廣池學園邀請,孔垂長等陪同,參加麗澤大學開學典禮,演講「孔子重視的道德、知識、學問」,並由麗澤大學授予名譽文學博士。

  19、民國九十五年,第十九次訪日,由孔家家人陪同,應邀赴京都賞櫻,此為孔老師最後一次訪日,從民國四十六年至九十五年,前後共五十年。


四、結論
  儒家思想在日本各地方,特別是本州的關東、關西、名古屋、大阪、京都、奈良、新宮、岡山、廣島,以及九州的福岡、長崎,都有道德科學研究所的學員,日本江戶時代從朱舜水去了日本,當了德川幕府家的老師,一直到現在,日本人彬彬有禮,很有修養,皆與儒家思想傳播至日本有很深的關係。孔老師對文化交流的成就與貢獻非同一般,孔老師做事謹慎且有節制,能與日本橋本夫婦相處甚好。目前雙方代表分別為孔垂長先生、日本廣池學園理事長廣池幹堂先生。明年一月十八日廣池幹堂會來臺灣,期待未來交流綿延、永續發展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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