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德成先生百年紀念展 培訓講座合輯——後記


  一九四九年跟隨國民政府來臺的風雲人物繁多,舉凡張大千、黃君璧、張學良等等,其中孔德成先生作為表徵道統與延續文化首當其衝之代表人物,意義深遠。先生是至聖先師孔子的後代,又是大學講席、禮學權威,才華洋溢,承繼祖先志業,化育英才無數,是歷代衍聖公最傳奇、最特殊的一位。孔子曾感慨道「子欲居九夷」,亦說:「道之不行,乘桴浮於海」,想不到竟在孔德成先生等這一輩老人身上應驗。

  孔子年少即以知禮聞名,二十歲生子時,蒙魯昭公命人送鯉魚以表慶賀;德成先生亦為禮學大家,尤以精通古器物學和金文學,更顯彌足珍貴。先生在臺灣大學講學近半世紀,《儀禮》十七篇竟未上完,足見其知識之豐富與古禮之通達,臺灣學界無人能出其右。

  四十五年的教學生涯,授課內容早已爛熟於心,但先生依然持續大量閱讀、掌握最新考古文獻,不斷賦予課程新的發明與詮釋。先生上課嚴謹莊重,治學態度一絲不苟,古今典故信手捻來,亦精通戲曲,才氣煥發,而為人保守低調,絕口不談政治。

  先生不但學習夫子有教無類的情懷,也沿襲孔子適性揚才的教學方法,培養各方人才、代代菁英。先生主持奉祀官府期間,更讓他的主任秘書李炳南先生走入民間弘揚中華文化,長官與部屬之間默契配合,恰到好處。

  教授們口中的孔老師,各種形象兼備,時而如赤子般天真無邪,時而如老人般歷經風霜,興致一來如李白的酒中豪情,心懷天下如杜甫的憂國憂民,先生更懷藏道家的樂天知命,安於所處而固守本分,各式場合分寸拿捏有度,行止到位得宜。而先生最樂於跟朋友、學生親密相處,不但是「唯酒無量,不及亂」,酒過三巡後更展幽默風趣、不羈格套、暢談古今、吟詩唱和,不在話下。在與雪廬老人的詩句往來中,亦可見先生對詩詞的熟捻。他是一位多面向的人物,不能僅用單一學術論其成就。非常感念孔德成先生與大陸來臺的老先生們,撐起臺灣中文學界的一片天,也撐起莘莘學子們的希望。

  孔先生有為有守,忠信為質,為人好禮,展現儒者風範。大陸來臺的老先生們,厚愛這片土地,不是愛阿里山、日月潭,而是愛這裡的人心。先生看到清寒的學生,往往給予各種鼓勵,並且在他們成長過程中不吝提拔,在學生心目中極有份量,每年老師生日,學生都會相約到三峽老師墓前祭拜,如同老師在世時,每逢老師生日就要藉拜年的理由來幫老師慶生,如此尊師重道,乃是儒家文化的風氣所在,令人嚮往。

  在孔德成先生百年紀念展中,現場的導覽人員皆拜讀過孔先生的傳記《儒者行》,也看完賺人熱淚的紀錄片《風雨一盃酒》,更上了近五個月的導覽課程,皆感佩先生的風骨情誼與作品之豐厚可觀。展場內絡繹不絕,並喜遇各項樂事,或遇意外嘉賓,分享漏網趣事;或展品收藏者親蒞現場現身說法;或小朋友前來看展,傳承燈火。藉由展覽,老少閒聚於此,共同遙想大風大雨中淬鍊出來的千古人物—孔德成。

  展覽落幕而餘韻猶存,無盡綿延。學會配合辦理孔德成先生百年大展前的導覽培訓課程,文字稿整理完畢,出版在即,觀覽先生一生,其學問博深難測,縱盡長舌猶片面,令人「仰之彌高,鑽之彌堅」,僅獻上此書作為最好的妝點,黃金一代悄然落幕,待後輩之追憶與振興,值此教師節之際,吾人緬懷先人,並盡己所能,攬起文化使命,共創時代巨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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